
賴鎮遠口述/賴芬蘭撰寫
丙寅年歲末,我去參加了生平第一次的精進禪七,短短七天對我的影響可說至為深遠。在禪七中經歷的種種境界,雖只有短短七天,卻像輪迴了好幾個世紀。
我在去打禪七之前,其實並沒有好好的學過打坐,不過卻因為已經有了氣功並為人治病的經驗,也因為來要求治病的人太多,而到了非常疲累的地步。(註一)
孫春華師姐介紹我到農禪寺去打禪七,說是好讓我休息一下。其實我那時並不知道打禪七是怎麼一回事,只說是來休息,而農禪寺裡的師父也認為我的知見沒有問題而接受了我。
開始打禪七時,我就被要求不准看書,不准看電視,不准念佛,不准和人交談,像大宇宙中自己是一個小小的星球,我認為這會是一個有意思的經驗,蠻好的。而後來才知道,原來打禪七並不那麼容易,像一個人如果太小心專注於自己移動的腳步,當一隻腳起,一隻腳尚未落地時,就很容易摔倒。
第二天禪坐時,就見有人大哭,有人大笑,甚至有人昏倒,那場面簡直像戰場一樣。而我自己卻沒什麼反應,倒是心理有些嚴肅起來。
禪坐一柱香完畢起來時,全身酸麻是一定的。只是我有氣功,所以起來甩動一下四肢,抖動一下筋骨,酸麻就過去了,反而覺得很舒服。可能是因為平時一直對別人放氣,在禪坐時這些氣留在身體裡,因無對象可以灌注,所以留在身體裡,我覺得腿部越來越燙,雙腳雖是散盤卻還是覺得燙到受不了。(註二)
打禪七時,師父教代過:在禪七中佛來佛斬,魔來魔斬,無論打坐時見到什麼都是妄見。
結果,就在我覺得雙腳發燙到像快要脫皮,全身冒汗,而實在無法忍受的關頭,忽然從心底裡喊了一聲:「阿彌陀佛!」倏然間眼前出現一排排,一層層著紅色袈裟拿著錫杖的大羅漢,看不清楚頭,也看不清楚腳。我當時以為是一群捨不去袈裟的比丘幽魂,於是立即將眼睛張開,卻見從身後有一團團橘紅色的金色光雲向前擴散,我的身體和周邊物體都在扭動旋轉中,像坐在一個圓盆子裡在水裡轉動。從我身體的海底輪部分火星栓點火似的不斷的閃觸著,從身前,身後,不斷有氣在身上打轉,形成一個氣環,不斷在旋轉加強,而且在向四邊擴散。
第四天,我有把這個經驗拿去和師父請教,聖嚴法師問我氣是由前還是由後,我回答是一起。師父點點頭沒有發表意見,並且問我用什麼方式來修持,我回答沒有。聖嚴法師於是教我數息,我就努力在打坐中仔細從1數到1000多,後來師父問我數息的經驗,才糾正我應該只需從1數到10,且數出不數入。我自己也覺得很好笑,我居然來打禪七,卻連這套基本的數息法也不知道。
我認真用這套數息法靜坐後,數著數著,忽然覺得聽不到周邊的聲音了,數息也只能維持3個數字,像數到3的時候,知道前面有2,後面有4;數到4時,也只知道前面有3後面有5….這樣的情況維持了多久,我並不知道,只覺得慢慢的有一股熱氣從我前面飄過來,我睜眼一看,周邊已經沒有人了,大家都去吃飯了。眼前出現的是聖嚴法師,他問我怎麼感覺到他?我說有一股熱氣,他笑著說,還好,不是一陣冷風或陰氣。
在用完齋飯回來打坐時,我的雙腳居然能從散盤變成雙盤,體內自然產生一股舒適的氣,把自己定在一個舒適的位置上,而覺得越坐越舒服。眼睛是閉著的,耳朵是聽不到聲音的,舌頭直立自主的在那兒略為轉動,沒有口水也不覺得乾渴;身上感覺像是空氣透過皮膚,也像海浪衝過蛇籠;鼻子裡似乎有一層薄膜阻擋了呼吸,心臟也似乎感覺不到跳動;我可以感覺到身體裡面的電波流動,骨輪轉動,一切都是獨立自主的。這個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甚至感到這個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過自己的生活;腸胃等等一切器官,有些互動,但是都是獨立自主的。正在有些緊張中,突然覺得空氣從尿道中進去,在丹田中呼吸,全身充滿了暖洋洋的氣,非常的舒服。這時引磬聲響了,我站了起來,全身充滿了氣,像穿了太空衣一樣,有一種骨肉分離的感覺。這時,又恢復了肺部呼吸,心臟也重新跳了起來。我於是又再坐下,接著又是丹田呼吸,我的呼吸似乎都是在行坐之間,從肺部呼吸到丹田呼吸間,不自主的作系統性的改變。
再度坐下閉眼禪坐時,我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整片的心經,字是崁在懸空的光幕中,然後一字一字的掉落下來消失掉。這個過程差不多有一柱香的時間。
這個七天的禪七對我而言,就像是過了好幾世的輪迴,因為一切都是那麼的似曾相識,一切的步驟對我而言也並不覺得陌生,我覺得自己在過去世中不知打過多少次的禪七,而終於在這一次中才把它打通,心中有些莫名的惆悵,惆悵間不禁流下了眼淚。
雖在這樣的情況下,覺得心臟存在卻沒有跳動,還是令我有些緊張駭怕,於是到門口問聖嚴法師:「打坐中心臟沒有跳動有沒有問題?」他非常堅定的回答我說:「沒有問題!」
打完禪七回到公司,我就像在太空漫步一樣,一切都慢了下來,想要動一個念頭,都彷彿要花很多時間。我覺得自己真的像是宇宙之中的小星球,而這個星球有自己的軌道,而順著這個軌道運轉也發現整個宇宙間其他的星球並不會與自己相撞,而是非常和協的共存,這樣的感覺讓我心理非常的祥和。我慢慢的洗了一個澡,坐在桌子前面,對著那尊正在雕刻的阿彌陀佛像,花了一天的時間,把那時祥和律動的感覺,詳細的刻劃在佛像上,就成了我現在的五方佛。佛像細部紋飾雖然由我的弟子們刻成,可是佛像最重要的臉,姿勢及氣韻則一直保持著我當時專注雕成的那樣。
像我這樣一個急性子的人,經過這次禪七簡直的像是脫胎換骨。聖嚴法師說:「禪七中像是把水煮開了,回去以後,每天在固定時間溫習一下,就像溫開水一樣,也會有小小的進步。」因此我後來雖不再有那樣激烈的境遇經驗,但每天還是打打坐,也還是有些幫助。
在這次的禪七中雖然有打通氣脈及種種異象的發生,但對智慧的成長卻沒有顯著的幫助。倒是在禪七中每人發了一個裝水用的紙杯子,這個摺疊式的紙杯子可以放在口袋裡一用再用。這種惜福的作為,對我這個在貧苦中奮鬥成長的小孩而言,幾乎是一種已經忘了的本能。我對能找回這種惜福的感覺,感到一種深深的感恩,於是我請所有在禪七中幫助過我的師父在那個紙杯上簽名,把簽了名的紙杯裝框裱褙起來。
當然在打完禪七之後,能夠在那樣身心靈合一的情境下,不徐不急一口氣雕塑完成的五方佛主尊,卻是我自雕塑佛像以來最難得的經驗。
(註一)我那時就已被國科會的研究員測定有強而穩的氣,可能因此身體非常敏感,對別人身上的病痛很容易的就「感同身受」,而覺得必須為他治病。我隨著靈感覺得他需要拍打、按摩穴道、不好的氣需要被吸出來,有些是需要補氣,所以我就為他灌氣。我為他治病時是因為我覺得自己身上不舒服的部位和他可說是同步發生,因此他痛我也痛,而在醫療過程中他的疼痛減輕我也減輕,他好我也好了。因為我並不收費,來求治的人越來越多,我的睡眠時間則越來越少,所以感到深深的疲累。
(註二)以前雙腳散盤時,並不覺得會有發燙的感覺。那可能都是因為在幫人貫氣,只是恢復一下精神和排除一些濁氣,身體舒服了就睡覺。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